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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活儒学”的批评

——致黄玉顺先生的一封信

葛安台

 

此信传杨祖汉先生(并请转吴汝钧先生)、林安梧先生、周博先生、FSCPC(李淳玲小姐或FSCPC的朋友可否将此信转给李明辉先生?)、陈明先生、蒋庆先生。—— 作者

 

玉顺先生:

《述神》蒙贵网站采用[1],您的识量非一般所能及,首先表示感谢。

其次,你说我没有了解你所说的生活儒学是什么,那么我愿再作以下的答复,以为说明。

先只简单再指出一点:中国哲学的核心,如果不是全部中国人所习的哲学的话,至少是转化为现代哲学的中国哲理

外国哲学当然仍须如其所是的学习之,讲述之。在熊牟唐之后,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亦步亦趋的复述/演伸/应用。就此点而言,台湾的李明辉先生最可谓忠实无违而择善固执;如果不是排他的话,杨祖汉先生亦可称忠实,而现能主持台湾新儒家代表物。故我们不妨说李先生与杨先生或有点可比拟为阳明门下的钱绪山。只不过,不但完全没有独立运思的能力而不可能真可称为钱绪山,且亦曾说牟宗三对上帝存而不论的杨先生现在不知执(平声)什么。自称是新儒家左派的林安梧先生拒绝刊登敝文,故亦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现在他亦已在七月《鹅湖》推出了他的后新儒学规模。他也说他是生活儒学。

二是重新安排时空、数学与逻辑,即所谓的量论。这是牟宗三所曾从事、但并未完全成功的,亦是今天讲现象学者不能不自知者。(台湾的吴汝钧先生不能在此方面真正为之,却反而一头走到偏路上去了——与王龙溪之偏不同——而自欢喜赞叹。大陆的现象学者则恐怕还不必有吴先生在创生/问题上的用心/警觉。)

三是彻底明白/分别何为自然,何为精神,以彻底解决宇宙/的问题,黑格尔/马克思所留下的问题,[2] 与最终的创世主/上帝的问题(这不但是唐君毅精神/人文哲学犹待吾人省思的部分,也是熊牟唐三先生如何圆通融和的部分)。

上所说之一是任何人皆可为,亦皆不能不经过。二是我当年所曾想从事而愧不能者(我曾想从王浩先生学点数理逻辑,但他却说逻辑是末道小技)。我亦因自认无法有力辩证牟师而不敢立言。我们或可期望中国人现之讲习现象学将来能与数理逻辑结合,而再出一如青年牟宗三的天才而为之。三却是我今已有悟而能明白说出者,而虽然不能从内部建立时空数学与逻辑,却能从外部指点出其真相/定位。有一天若有人真能建立量论(中国哲学今后的Holy Grail),那将是中国哲学完全站立起之一天,但亦无法逾出我今之所说也(即可是牟先生在祭悼唐先生文中所说的文化意识宇宙明确具体落实为人所/精神宇宙,但人之为创世主仍不能违于自然;而且,人是宇宙创世主之观念若不成立——宇宙/自然创世人极—— 则即使关于时空数学与逻辑的谜思也不必能真正解决)。

生活儒学所说的生活虽甚佳,但那是不够的(也服不了现象学者或甚至由海德格所领军的存在主义)。生活儒学(不管是海峡那一边的)并没有真正知道牟宗三所说的创生心[3] 般若共法是什么(般若在台海彼岸沦为一本光明/同归于道解业论)。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释老若一时仍难掌握,(黑格尔的)精神总应该还能知(至少在敝文出现以后)?(康德是人人皆可不服气,但却不是人人皆可绕过去。胡塞尔/海德格真绕过去了吗?)

附上从今年三月到现在我所写的一些信,希望能有助你进一步了解。我在《述神》一文中原曾称道生活儒学和陈明、林安梧与吴汝钧等人与大陆现象学圈的一些见解,但以我从未发表过文章而恐人以为有附丽之嫌(也更担心会使我的中心主旨被转移或误解),而全刪掉了。我衷心期盼大家不论所见为何,能共同为中国的前途思考奋斗,而这个奋斗只能以恢复孔子之为人类至圣/神的地位为最大目标或共同交集。但可惜的是人却各持一见而互相抵消,而之所以如此,也往往是因为人不敢或无法以上所说之共同目标为明揭之共同目标而有以致之,否则大家必非不能彼此包容。(不与夷狄主中国的蒋庆先生虽最敢大声明说,可谓最有汉子气,但若不能真有得,即可被视为所谓原教旨,或甚至有可能被误会为义和团)。今中国摇摇欲起美日谋之日急,台湾却不识大体而甘为人卒,中国/台湾何去何从?孔老之道不明,上帝/神道迷思不破,终是无法与人见真章也。马克思在中国的功过/意义倒底为何?今后如何定位?岂不都仍是问题?愿共思之。

现在,再回到生活问题——

先如此问一个问题:什么叫生活?什么叫思在

首先开门见山的(点出一个小秘密,a tip)说:我现在附上给你看的几封信,比较是生活;你所开列出来的生活儒学规模,仍比较是思在

(林先生的后新儒学亦只能是转说转远的思在哲学,未真正明白什么是创生心般若共法故也创生化为(存有)X般若化为(道言)解业,而总名为一本光明/同归于道道言/解业论。)

言说/思在不能只靠你指出它只是言说/思在,它就可不只是言说/思在了,—— 正如生活不能只靠你指出它是生活,它就真可是生活;更如不能只靠你说它是,它就可了,—— 否则我早在十余年前就可开始立言了。(除非你开宗明义的说:我今天所说的不是哲学,我只是写诗或打禅。但你能或愿如此否?写诗或打禅亦须有写诗或打禅的技巧入路与氛围也。若非在此氛围内,人必可问:你何不去种田算了?)(而我也果然就到餐馆送货切菜去了。)

生活儒学说中国人并未失语,这是对的,亦确是不同于大陆上的原教旨/义和团之处。在台湾,则好像比较没有人担心失语的问题。但这并不是台湾人高明之处,而是根本没有人关心或察觉,即使是号称新儒家信徒者也好像没有人察觉此问题之严重:即如果中文日趋概念化而不知所以然的话,—— 且莫言知不知,因为已经没有什么的可能,故在(传统)的问题上,没有什么失语的问题,故中国人今天在语言的问题上,亦只能顺其然,而不能违其然,但是,若只知顺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话,—— 则不只中国人会失语,即连全部哲学本身(不论东西)亦将永劫不回。中国人(或全部东方人)失语不失语,根本问题还不在西方名相或观念之移植(故我海他川之类的说法虽是有觉有警,但这是不够的),而是语言本身概念化的问题。概念化就是西方话语最大的霸权,也是今天世界历史不能逆的方向(除非核战毀灭世界,人类重头来过?但金岳霖岂不已经说了,由的方向?人类使重头来过,能不也是这个方向?)。今天即使有人说去概念!,也仍是个概念也!这恐怕是连做为一个哲学家的德希达都不见得能或敢明确说出者,—— 他如果做为一个普通人或普通文人,能不能感觉到,那是另一回事——因为他毕竟不懂东方,至少是中国,语文,无从真正体会/对比。(从来布尼茲、叔本华,一直到海德格,西方人亦岂不早已只闻其味而不知其故呢?)西方的文学或艺术也常常反叛概念[4] 血腥的(公私)政治亦岂不以实在为上。但那仍都只限于表现/performance(其实也就是生活),一渉及理论,则还是乖乖回到概念的牢笼。在康德、黑格尔已笼罩一切的智思之后,叔本华、齐克果、尼采又挣扎些什么呢?(一个微小的建议:现之凡说生活者,Rudiger Safranski的三本传记《叔本华》《海德格》《尼采》可找来看看,若无兴趣全看,只要挑其中有关康德黑格尔的部分看亦可,看他们如何用生活—— 或名意志,或名实存,或名超人—— 来抵抗康德黑格尔(与胡塞尔)的天罗地网?生活儒学不经过般若共法概念/思在”“荡相/遣执生活,就已超过此三人的生活?甚至康德黑格尔的思在—— 胡塞尔的意向性亦岂脱得出思在?)(不要小看这种传记那不是一般蛋头学者写得出来的。)(在海德格所谓的实存之外,岂不还有个已懂得闭嘴的维根斯坦呢?)

我在十几年前就说中国语文在作用中定义/思在,西方语文在定义/思在中作用。而我却还是不敢说话。生活儒学无论如何操作生活,能高出此一说否?人也不能永远只是互相跟贴或到处演讲吧?(如果一辈子做此事则或可算是打破思在而真生活—— 也就是上所说的表现/performance—— 但此与今日所谓哲学何干?宋明儒学大部分都是在互相讲论中弄出来的,但今日是此环境否?1986年我初读《欧洲科学危机与超越现象学》时就曾对王浩说,这些话语都是宋明儒心灵才说得出的话语。王浩虽然不懂,但亦未有任何反驳。现在讲儒学与现象学者或许懂,故或许现在应有人出来大声疾呼:回到宋明生活!?但恐怕又会有人说:回到先秦生活!呢?不是有人去找更古老更神秘原始的巫史传统去了吗?)(今天西方林林总总的New AgeInspirationalsMental Gurus不都也是生活吗?而且往往还真能是直指人心生活呢?这虽然是西方一直都有的神秘主义暗流,—— 其实也就是西方萨蛮—— 不是今日才有,但现所谓的后现代呢?不也是想要跳脱思在/理性/概念?不也是多彩多姿生活吗?生活儒学何不脆与后现代挂钩呢?不是更多趣味?台湾的后新后牟者不也在此用心吗?故生活儒学又更有何高呢?)(一个人类学家张光直先生能让中国的哲学家们如此心折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张先生亦不朽矣可入儒门四科之列。)(生活儒学生活若不经过般若共法创生心,有一天人或会将其与Georg Simmel——此公与胡塞尔是同辈,亦相往来——生命/生活哲学相比附。那也是无所不包的前于存在生活。)

(你与人的辩论亦未成功:虽然你实有高于其之见——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说什么中国没有形上学,这种人旧称一阐提,现或只能称为不认识中国字[5]的中国人,连西方人亦必知的(宗//教化)(哲学/理论)之别都不知道,所以竟还有什么大钞票小零钱的谬论。这也就是仍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河殇的那类人——但你并说不出来也。一直强调生活先在也只是同语反复而已。你总不能永远说人不知你所说的生活是什么吧?)(失败亦不一定不好,象山与朱子辩太极是彻底的失败,而且败得很不好看,但这无妨象山之伟岸。)(生活儒学”对“良知良能的解析固甚佳,但在今日哲学必不能不以概念语言为之的情况下,若不先经过般若共法则必不能达到创生心的地步,因此也必不能达到象山的地步,更不要说评点象山为粗些的阳明,何况竟然还有什么生活先在于道德的说法,对道德的原始义真了解了吗?岂不落回唯气唯物生活呢?生活儒学能以此而高过道言论否?)

不论是儒学哲学生活,也都不是请客吃饭更不会是开会/发表论文,不论你叫它是生活,或思辩,或任何什么名堂。

因此若不能明白对话(各自表述虽还只是初步,但亦已不容易了,在此向你致敬),生活什么呢?二千多年前,造次/颠沛与点唯诺,就已是最高之生活了,宋明儒者之师友往来(讲友/学侣/家学/同调/共参/一传二传三传……)就已是最高的哲思生活或文/化生活了。我现在仍认为那是人类最高境界的宗教/哲学生活—— 五经/四书/,以四书为主脑,以五经为本体,但二者仍是一体,而相出入/互证[6]——不能回到那种世界,能谈什么生活?柏拉图哲学以对话方式呈现(此可称为Dia-Logism,以别于黑格尔完全思在的Pan-Logism),不也已是生活?今日在哲学上,在纸上(就算在网上好了,更即时一点,更virtual一点?),说生活,还真有什么新意吗?至少/何况在熊牟唐之后?何况,最后还是得去它呢?(维根斯坦为什么不大喜欢说话呢?为什么叫人Don’t try to improve the world, just improve yourself呢?与维根斯坦比较起来,同庚同语的海德格还真是个菲力士汀人!讲了一大堆的海德格与讲得不算多的维根斯坦,那个比较失语?甚至失格?牟宗三岂不懂海德格?但他为何还是较情于维根斯坦?并不只因早年是数理逻辑出身也!牟宗三中年后抽不出时间去好好读海德格?实是一眼即已看穿其极限也——故至写《圆善论》时仍判之为头出头没,纠缠不已—— 全部的存在/实存主义高不过牟宗三的一篇《文殊问疾》,那就已是牟宗三对海德格的总答复也!今天讲存在/实存主义者谁写得出一篇那样的文字?)

牟宗三哲学在创生心/般若共法”“无执/圆善之后还得去说个所谓分别说/非分别说,以/字吃紧)——创生心”“般若共法其实就已破过一次了——这是比康德用判断(其实就是想要生活!)来连接现象物自身更彻底者(此二者都仍是在思在中的东西!从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就是一步步走向生活的过程,但结果能不仍是思在吗?否则,仍须要有个黑格尔、马克思、存在主义等等吗?),生活儒学的立足点已高过于此?一不用说创生,二不用说般若,三不用思考/安排背反的问题、无限的问题等等,就能打破/?就解决了坎陷问题?就能/起来了吗?以批判康德起家的乐感文化/实用理性不也早就是生活了吗?现在所谓的存有x纯粹力动政治外王即用见体巫史传统等等,不也都自以为能解决坎陷问题吗?不也都是生活吗?不也都是实存吗?那么,谁又是原教旨呢?生活儒学岂能不也有一分吗?(真的有比蒋庆或上述任何论说更不原教旨吗?更能生活吗?)

引进原就比较不在/传统之中的、无论如何都难以在/传统之外的外人之说,才能/就能/反而能起死回?中国人固然并未/尚未失语,但是,所谓东方人西化现代化的过程,其实就是向洋大人学概念化说话儿的过程,这就像过去乡下人进城,必须学人说话,才能生存。(去看看牟宗三在《五十自述》第一章中所提到者。)现代化的过程就是博士们到海外去取得一张概念化说话的资格证书,回来教同胞们概念化说话的过程。洋博士们教土博士们,土博士们又教土硕士们,土硕士们又教土学士们……这就是失语的过程!尚未至其尽头罢了。(故胡一类人物在此方面之顺时开新固然无过而能领风,但在抑制传统话语上之无识霸道,则真是罪大恶极,不负其名。退之文起八代之衰,适之文定几代之衰?胡氏亦不朽也。)从清末民初到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 从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到胡塞尔的《意典》不过就106年(那大致就是严复的《穆勒名学》到现在的时间但西方哲学在那百年内已出入水几度身?)—— 唯一懂得什么叫概念化说话儿的是谁?唯一知道什么是或不是比较哲学的是谁?曰:一个只从山东到北京求学的土老儿牟宗三也!(现在现象学的方家们将《Ideen》译为《观念》,什么呢?观理念?观意念?观概念?还是观观念?不如说观世音”“观自在菩算了,还让人知道在说些什么。真将胡塞尔别立于柏拉图传统之外了吗?真的就能不本质论了吗?生活固然甚佳,但跳脱得了概念化的牢笼?韦伯之类的西方思想者,愈说什么牢笼,就愈是入于牢笼而不自知。那是西方话语”(也就是今之提倡十字架上的真理的刘小先生所谓的大理,但刘先生又懂了什么精神,懂了什么创世主呢?)的宿命,即使德希达亦只能在这范围内挣扎。实在摆脱不了时,那就还是只有请上帝出场。连概念话语都尚未学通(甚至连自己在概念说话儿都不自知)的中国人能渺视思在?能不懂上帝/创生者?能把老释忘掉否?光一个生活就把生活儒学以外的东西都超过了?光讲现象学(洋唯识),生活世界存在主义者就已挟海德格、胡塞尔而超黑格尔、康德,甚至笛卡尔、柏拉图?

何况(就不东西/而只西西/较吧):

胡塞尔/海德格再如何说生活,说实存,又高得过马克思?直接生在康德、黑格尔后的马克思岂不嗤之以鼻,视为鬼窖活计”“拨弄精神呢?尼采、维根斯坦亦岂不在一边冷笑?或许自以为能超过胡海的德希达在马老儿面前岂不也只能龟缩在一边呢?(这些都不是轻佻言之,而是事实即是如此也!)(是的,中国人仍可是马克思的信徒,虽或许不一定必须是个Marxist,但至少应是个Marxian,而且是Confucian Marxian——宇宙/自然/本体中挺立为以生/世界/精神/存有人本/人文化成主义这不应该是新中国所向往,但仍达不到的必由自由/必然王国吗?(这比较会是赤手搏龙蛇的熊十力的立场而不必是牟宗三的立场。我过去曾说过关于马克思与中国,在五十年的脉络内——就从49年算起吧——牟师是对的;在一百年的脉络内,熊师会是对的。故国土分裂,已冒出之智慧再度飘零,是民族的厄运也。)(而马克思仍不能定位?)(而熊师却在文革中含恨以终。)(而今后中国若又与美日起浩劫性冲突的话,则不知会是何结果?—— 今逢抗日血战结束六十周年,吾人在纪念/庆祝之余,仍不能不惧,岂不令人感慨系之。吾人实不能不说:紫金冤魂未宁前,抗日战争无胜利!中国人何胜利之有?)

中国人一忘原始自然何义,二忘创世者何在的生活,能与上帝”“/生活抗衡?(若只就此而言,大陆官方之坚持所谓唯物虽是错的,但坚拒教廷和外来传教者之干预在目前来说确有不得不然之苦衷而坚持自然/人本立场则更是对的——这也算是天之大公,间接为儒道保留了最后一基地吧?)在台湾,即使信奉新儒家的,亦不知暗夹了多少///面?台湾社会的神鬼迷漫就更不用说了。今后大陆必也会走上此路,而填补大革命与马克思主义以来所造成的精神空虛。而为何会如此?即是一因世界即是精神仍不明(老实说这就是牟宗三/康德绝对压倒唐君毅/黑格尔的结果。今天海峡两岸的儒学者,甚至现象学者,亦都是被牟宗三一人所笼罩而却都自以为能越过牟宗三)二因即是创生者更不明也(故即使被牟宗三笼罩,亦不是真消化了牟宗三)!大陆官方只讲唯物/自然/人本,哲学界只讲巫史/乐感、生活、政治外王、现象学等等(叶秀山先生绕来绕去讲人有一个世界,什么世界呢?这世界倒底是什么呢?),真能抵挡得住耶穌或甚至只是个如法轮功之类的所谓新兴宗教吗?宇宙自然世界精神,此若不能明,今天人类又如何在自然精神之间取得平衡呢?如何讲大自然/生态/环保呢?若非即是创生者,则各文明众神之间又如何最终和平呢?

生活确是个好词,囊括性甚强,但必须有个根本坚实的内,才站立得起也,人不能不是儒家也才能真正成立也。过去人岂不曾将熊十力比附为柏格森(生活固然与生命不同但不知创生者生活能强于生命?不知释老/般若生活能包容/化解生命的暴流?)?以仁是敏锐的直觉为儒家开出一条生路的梁潄溟岂不又落回释氏?(而甚至胡乱评点熊十力?)能说花果飘零而总结二十世纪中国人最淒涼意象的你的同乡唐先生在哲学思在上与生活实存上,于儒释道耶皆亲和,那也是真正的生活,但哲理上达不到牟先生的高度今日唐先生的哲学即不如牟先生的生活儒学已高过唐先生否?已消化唐先生的精神否?(我过去曾认为胡塞尔、熊十力、维根斯坦、海德格和牟宗三——以生年序——是二十世纪的五个哲学家,唐先生因哲理逻辑性不够强,不与焉。但现在我看到了唐君毅为黑格尔在中国保留了一线生机。)(日本的京都学派,就像日本文化本身和日本禅一样,是个变种,但那也足够日本人自己受用的了,—— 唐先生亦颇尊重日本文化,甚至连胡兰成亦乐予接纳,—— 中国人却到现在还不识熊牟唐,拿什么去与人论说?能不继续飘零?)(故今有个必沦为日人附庸的纯粹力动也。)(台湾亦有个奉胡兰成为宗的一大文学家派。)(台湾亦早就有谈缘说命/论爱道情以教莘莘学子谈爱谈感情的生活者了。他们即使没上什么现象学/海德格,可都还是亲炙过唐、牟,甚至还研究王船山的哟 ----“道言论者的那艺术家小帽可谓得论爱道情的船山学者的真传。)故耕耘是好的当然也不必问收获。但耕什么,也必收什么也。(台湾的生活者,解业者,难道没有在耕耘?他们又岂必问过什么收获了?)(新中国不是最以周家老大为宗?怎么转到一位二军身上去了呢?故若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或恐还只是孺子牛,而忘了上面更还有一句?)

众方家们,人已指出,下土不够深,却都还只能转首以避?而拒答?都愿泥牛入海,万马不回?……。诸多好秀才,都要等到七八十岁再来懂?非不能深入传统而亦被列为新儒家之一的钱穆先生——虽然有其学生为其叫屈,而不甘列于其中——可是过了九十岁才悟一个天人合一的哟。他之前难道不曾懂过

再次一问众方家我已将《述神》投诸于此,都能指教否?或是此山我已开……”?(oops, there goes another tip……)(天机泄露已够否?)(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天机,而是任何已入中年的过河卒子都已知道的东西?只是我自己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与世隔绝者还矇在鼓罢了?)(百家争鸣?还是万马齐喑?)儒徒或中国人真的有比耶佛教徒或东西洋鬼子更温良恭让、更大公无私、更闻过而喜吗?(看看台湾那后新后牟一本空明同归于道者。)(只有牟宗三所说过的顺成过程,——坎陷即使说不通也是一种顺成观念坎陷又名为—— 又何曾错置过了?在时空的那一点上被错置了?可回时空隧道去将其扳正?)(或仍较朴直的[7]大陆新起儒者或许也不一定真知道什么叫一本空明/同归于道?又有何异?又有何高?虽然,不知可能比知还好一点,可免于逃之诡——光明与无明同体也:古今中外一切神佛道术的藏秘库也。周家老大亦必深厌者也。)

今天只要是哲学就必是思在。中国过去只有哲理,没有哲学,故在生活中讲哲理(这是生活儒学已知的)。即使佛学亦不是严格希腊意义的哲学。西方/希腊哲理以思在/,但没有耶教的创世/创生义。中国传统哲理儒道两家皆以有创生义之/思在。道家是由思而逆/返之自然创生,儒家是能以道家为戒之兼顾顺/逆之/感创生(在自然中的”“”“等)。儒道都是为原始《易》之所涵。宋明儒者起于大乘佛学和禅宗之后,即使亦知般若,能用般若,但却不能明确的分析/穿透以讲之,只有到现在的牟宗三才能定案。(故不能明般若共法,即不能真明创生。西方人亦必定必须先能了解老释,才能真正了解儒家,但今之中国人亦必不能不步上此途矣。否则必只能随西方人之后,视儒家只是个无神论的,或最多是自然神论的格言话语/生活系统连佛老都超不过今之儒者难道最多也只能到波士顿新儒的程度?)孟子之心之官则思确是/中之思在,没错,而这也就是今天一切讲巫史,讲乐感/实用,讲政治外王,讲即用见体,讲存有x等说法所能基本直觉到而能掌握者——但亦只有生活儒学一词能总括之。此所以生活确是个好词。但今天生活若不是创生/,则只是泛泛的人类一直都在生活生活。西方智思的哲学传统其实到黑格尔/马克思/尼采就已(以思而在而)/完毕了。即使胡塞尔海德格德希达等也逃不出此思在的牢笼所以上帝亦岂真曾过?故今天若真讲生活,其实大可不用谈什么哲学,除了敬天或畏神/佛外,只要石头过河就是了。这也是古往今来,不分东西,匹夫匹妇都知道的道理,还须要学院温室中人去讲一大套哲学来告诉他吗?—— 告诉不了的结果是什么呢?不就还是一起下海生活吗?哲学家们各据一山头不也就是讨生活吗?(如果不是周先生临终所说的讨替代的话。)—— 何况,另一位可能不懂什么哲学玄理的四川前辈已总结一段痛苦的历史教训而明说之,而换得今天中国的一丝安定与希望?今天,(包括现象学方家们在内的)哲学家们有比从来就在海中浮奋斗的人更知什么生活/世界吗?为什么所谓的知识分子曾如此被糟蹋/瞧不起过呢?书空咄咄立言千万的哲学家们在斗争时出过什么力?能派上何用场呢?帝王将相们,真正的革命家们,舵手们,甚至,恕不客气的说,能娱乐众生的歌伶艺旦们,为什么要瞧得起你什么知识分子或什么哲学家们呢?

最后,愿引牟师五十多年前《说怀乡》一文的最后一段以为总结:

吾友唐君毅先生曾云人自觉地要有负担无论是那一面总是痛苦的。此言甚善。一定要以天下为己任,一定要以道为己任,其生命中总不免有破裂。即偏倾在某一面,而有了个重的负担。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则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岂不是好?否则,若只是顺艺术性的兴趣之鼓舞,则亦随时可以起,随时可以止。此亦是充实饱满之自娱。再不然,上上者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无可无不可。此是大圣人之圆盈浑化,若没有先天的根器,很难至此。不幸,生在这个崩解的时代,既不能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复不能只是顺艺术性的兴趣之鼓舞以自娱,更无大圣人浑化之根器,则其破裂偏倾而有担负之苦,亦势所必然。我以孤峭乏润泽之生命,只能一往偏倾,求其生命于抽象之域,指出时代症结之所在,凸出一思想系统以再造。甘愿受此痛苦而不辞,则亦安之若命也。我们这一代在观念中受痛苦,让他们下一代在具体中过生活

牟师的坎陷哲学虽然不能真正开出具体生活,而逗引出了今天各家争鸣这就像朱子/康德之后仍须有阳明/黑格尔,但众方家们,都真知了牟宗三哲学吗?

其实还是那句话我今愿生活儒学的号召,贡献一文于此以明何谓真正的/。只求众方家或有个答复或指教就可以了。(我若亦能被视为生活儒学的一员,则亦是我无上的光荣。)

都愿否真正来到生活现场?(如您所说,在战斗中成长?)

就以生活做为一个平台,让哲学/起来,如何?

都多拿点(真正能体现在熊十力、牟宗三身上的)汉子气出来吧。

那或许才能真正从新中国已有的鲁/闻(战斗)精神继续向前走,而走向固有的鲁闻(自然/中和/人极)精神哟。

在黄栖霞门外徘徊而没有生活的岳阳放逐草夫  葛安台

20057  增补于南京受降60周年前夕


* 首发“中国儒学网”(www.confuchina.com)。

[1] 葛安台先生《述神》一文首发于“中国儒学网”(www.confuchina.com)。—— 编者注

[2] 自然”“异化精神世界)(更正确的说自然”“意识化/精神化世界),而不是如黑格尔哲学所指向的精神”“异化自然世界。—— 原注

[3] 牟宗三的创生心若不被了解,而人亦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追究牟宗三心目中宇宙本体最终性质的话,再加上联想到所谓坎陷说,则牟宗三系统亦会被视为带有此种泛黑格尔色彩,虽然牟宗三哲学在此问题上实无明确的承诺。以传统词语说之,牟宗三哲学在宇宙本体论上只是一个不离不杂,既不说中,亦不说外。坎陷论虽实只是一个认识论,而非本体论,但终亦不能免于本体论上的追究、联想或非难。此亦所以有人会把牟宗三的创生心联想为类似于(黑格尔)绝对精神。若仔细读牟书,尤其是《心体与性体》,会发现牟宗三很少说宇宙本体论,而总是说本体宇宙论。为何会如此(与众不同)?对从不随意妄下一语的牟宗三来说,这是偶然的吗?他的本体宇宙也,若说宇宙本体论,则是”“首出,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也就是他最忌讳的所谓唯物论,故他甚至曾说什么体用不二, 心物不二, 都是庸俗之见。(他也曾痛骂我附骥熊先生, 以体用不二为万灵丹。我自知尚说不过他,亦语太急切,故立即认错道歉,他也立即欣然接受。)故牟宗三之”“不离不杂虽然仍只是个无决断的绝对在自然,但亦绝不会是如黑格尔式的将精神视为宇宙/自然本体。故,认为创生心类似于绝对精神者,是既不知什么是(黑格尔)绝对精神、更不知什么是(牟宗三)创生心的瞎比附,只是整天捧书而实未见一字之好人专干坏事者也。(能自己运思的钱绪山绝干不出这种坏事)更岂说得出对上帝存而不论这种浑话?)—— 原注

[4] 这就是牟宗三所曾说的,西方在智思/分析哲学传统之外的生活传统,所以他才能说中国的智慧是综合的尽理/”, 而不是如西方智思传统的分解的尽理本身在西方亦属一更广大的生活传统, 今天即使最尖端的数理/自然科学,如数理逻辑,量子理论或超弦论等等,固然亦非单一的概念所能掌握,但若不能化为单一的概念,则这些理论即不能称确定,即使能应用。这就是被称为亚里斯多德以来最伟大的逻辑家Godel所带来的所谓数学危机所警示于人类者。(这固然是生活儒学或一般哲学家们或已知的东西,但概念/思在的必然/必要性——无所逃性——恐还不是人所尽知,故不能不重申之)(西方人若真知此无所逃性,但又实不能逃之,即不会敢随便成为所谓无神论,或至多成为神秘主义者。而今天中国人若不能知此无所逃性,而却又敢自称是无神论,则恐将沦为所谓不知类或甚至无所忌惮。今天中国人对自然之判準或回憶,若不能脱出西方式的绝对自然—— 或称自然绝对在—— 的牢笼,即亦永不能脱出西方绝对思在或绝对意识罗己牢笼,再如何说生活,说实践,说存有多少亦仍是思在。若不是思在的话,唐先生所谓的遍德流行境等说法不早就可成立了吗?何须再去说什么生活?说多少呢?过去台湾有个傅伟勋先生还说一心可开十门呢!)—— 原注

[5] 说到中国字,现在大陆流行说汉语汉字,连中文都不大说了,有一天会把之古义亦忘掉(已经忘掉了,其余更不用说)。若说可以兼顾phonologo之义,那么呢?汉字不过是由永字八法构成的一堆符号罢了,能有的意思吗?从文王开始,过去数千年中国人为何那么喜欢这个呢?(什么叫钦,明,文,思?什么叫文心雕龙?什么叫王文成公?)现在又有什么英字德字法字日字俄字吗?英文德文法文日文俄文都还是,为何自己反而是?如此而能我海他川吗?有如此买椟还珠的吗?中文系怎么办呢?要改成汉语系吗?这是为了五族共和?还是只是伪善/假客气?满蒙回藏苖都因此而感激你了吗?就因此而真和了吗?这不是安了门内的,来了门外的吗?长于还原的现象学家们为何不在此动动脑筋呢?看到了什么大钞票与小零钱呢?—— 原注

[6] 但即使是一体而相出入,亦须有个主从,故只听说四书五经,岂曾听说五经四书?此即朱子之所以伟大,之所以在中世而犹能独称—— 周孔孔孟,至阳明而臻其极。经史子集仍只是个笼统无主从的书库,即使在后来之四部中,《四书》已列于部,但亦仍是偏于失神之始于唐人之共和。—— 原注

[7] 此一朴直实即来自于对释老尚嫌陌生,只记得一消化了一半的心体与性体,却几乎完全忘了才性与玄理佛性与般若。—— 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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