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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新易家的理论建构

--评张其成博士的“易学四书”

任俊华

 

在当代中国的青年学者中,张其成的学识、才华、成果以及在学界的影响,都是比较突出的,他曾主编我国第一部大型工具书《易学大辞典》和第一部易学百科全书《易经应用大百科》,在《哲学研究》、《中国哲学史》、《周易研究》、《孔子研究》、《国际易学研究》等学刊发表论文数十篇。最近他又主编了一套《易学文化丛书》,并积十余年之功力独撰出版了《易道主干》《易图探秘》《象数易学》《易学与中医》四本易学专著。作为北京大学专攻易学的哲学博士,他不仅具有扎实的学术功底,而且勤于思考、勇于创新,他在易学四书中首次提出并系统建构了"当代新易家"的理论体系。面对张其成丰硕的治学成果和突出的业绩,我们就围绕他作为"当代新易家"的优秀代表所作的理论建构,对其易学四书作一述评。

(一)

  何谓"当代新易家"?张其成在《易学文化丛书》"总序"中作了具体的阐述。这篇"总序"实际上可以看作是一篇"当代新易家""宣言书"。他认为"当代新易家"的神圣职责是:“面临西方文化的严峻挑战,重新确认以'易学'为代表的中华传统文化的现代价值,承续以'易道'为代表的中华民族传统理念精神,发挥'易文化'弥纶天人、贯通时空的品性,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科学与人文的互通、中西文化的融合.....”这里实际上也提出了衡量是否属于"当代新易家"的标准,即在当代西方文化冲击波面前,是否勇于接受挑战,阐发易学价值、易道精神,用易文化去促进中西文化的融合。
  张其成作为当代新易家的优秀代表,他的“易学四书”中有三本集中阐述了他的当代新易家思想,这些思想是他对当代新易家所作的理论建构,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这三本专著就是《易道主干》(第一版名为《易道:中华文化主干》)、《易图探秘》(第一版名为《易符与易图》)和《象数易学》。
  在《易道主干》一书中,张其成明确提出了"易道主干""易贯儒道"的观点。他认为,中华文化的主干既不是儒家,也不是道家,而是贯通儒道二家的"易道"。他说:"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都不足以代表中华传统文化,只有'易家'(包括'儒家易家''道家易家')才能代表中华传统文化。因此对于那些在现代社会专注于中华传统文化'现代化'的专家,如果要取一个新名称的话,不妨称之为'当代新易家'"由此可见,张其成的"易道主干""易贯儒道"观与"当代新易家"是密不可分的,没有"易道主干""易贯道"作理论基石,也就没有"当代新易家"的思想基础,这是张其成对当代新易家所作的重大理论建构。
  张其成认真分析了历史上易贯儒道的事实,详细阐述了易道三层面、易道本体观念、易道思维方式和易道价值观念,从而揭示出"易道"为中华文化的主干的实质。可以说,"易道主干"说的提出和论证都是经过严谨思考的,是完全可以自圆其说而富有说服力的。
  在《易图探秘》一书中,张其成提出"太极统一模型"说,试图建立易符与易图的统一模型,揭示它们之间的同质同构和互动互补关系。张其成认为,易符和易图作为"易道"的载体与图示,从一个特定的层面展示了中国文化的本体意识、思维方式、价值取向、认知方法和人文精神。他说:"'易道'就是'太极之道''易学'就是'太极之学'"。可见,"太极统一模型"说是其“易道主干”说的进一步展开,并且全书对各种"破译"论和一些颇有影响的观点所作的分析、批驳都是围绕"易道主干"说进行的。例如,对于说太极图与"易学"没有关系的论者,张其成明确表示"不赞成",并进而指出:"''是通贯儒道的,不能将'易学''道教'割裂开来,对立起来。不能认为太极图与道教有关,就与'易学'无关了。"这里,就是明显的"易贯儒道"观的体现。
  "太极统一模型"说认为"太极图""河图洛书""阴阳卦爻"分别是宇宙生命规律的图象模型、数理模型、符号模型,也就是宇宙生命的动态结构,他们就"太极统一模型"而言,就是宇宙生命结构运动规律的综合型理论模型,也就是宇宙人文的同构图景。概而言之,"由易符和易图构成的太极统一模型,既是'易道'的载体,以是中华文化精神的图示。"这样,张其成提出的"当代新易家"要从"统一性"入手建构末来科学,"促进中西文化的融合"就有了新的有效途径,而不是主观臆想了。由此可见,"太极统一模型"说的提出也是张其成对当代新易家所作的重大理论建构。
  在《象数易学》一书中,张其成对"象数学""象数学派"进行了系统而深入的研究。"象数"在一般老百姓眼里就是算命数术,在很多哲学家眼里又是旁门左道,不是易学正宗,张其成通过研究认为,"象数"不仅是易学而且也是中国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提出了"象数义理体用论",认为象数为体、义理为用正是易学的基本特征,撇开象数就不是易学。他在这本书中客观而翔实地论证了历代象数学大家的象数学理论体系,从中不难看出他下了多少功夫、看了多少原著。
  这本书最值得称道的是构建了一个"象数哲学"体系,实际上是对孟喜、京房、郑玄、邵雍、周敦颐、张行成、蔡元定、蔡沈等象数学派的一个贯通,从范畴论、本体论、方法论、天道观、人道观的视角,打开了这幅颇有神秘色彩的“象数易学”画卷,带我们走进这些象数学家的精神世界。为什么要做这么艰苦的 "释古"工作?张其成说:“只是企望在释古的基础上,总结象数学派哲学思维的特征及其得失,从一个特定的层面展开易之道“;看来作者达到了这一目的。作为北京大学博士论文的增补本,这本书的学术价值是相当高的。
  《易道主干》、《易图探秘》、《象数易学》三本书实际上是一个整体,是密不可分的。《易道主干》是"当代新易学"的理论总纲,"易道"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而且更是解决现代人类精神问题的钥匙,因此对"易道"的解读和重构,正是以张其成为代表的当代新易家所孜孜以求的;《易图探秘》、《象数易学》则是对"易道"的不同层面的展开,易符、易图、象数是"易道"的载体和表达形式。

(二)

  从以上阐述可知,"易道主干"说、"易贯儒道"说、"太极统一模型"说、"象数义理体用"说、"象数本体论"说、"象数模型"说都是张其成对当代新易家作出的理论建构。张其成以学者特有的理论勇气,对众说纷纭的"易道""易符""象数"问题作出了有创见性的分析,明显承续了以"易道"为代表的中华民族传统理念精神,确认了以"易学"为代表的中华传统文化的现代价值,无疑是名符其实的"当代新易家"的代表。
  张其成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易学研究成果,绝不是偶然的。读他的论著,使人感觉到,他既有扎实的学识功底,又有聪灵颖慧的才华。他的硕士生导师钱超尘教授是章黄学派的嫡传,他的博士生导师朱伯昆教授是公认的易学大家,"名师出高徒",自是不言而明的。除此以外,这些成果的取得,与张其成潜心"易学"甘于寂寞,有一种皓首穷经做学问的严谨作风和刻苦精神是分不开的。
  张其成的易学研究具有鲜明的理论创见性,但他绝不是历史主观论者,他的理论创见是在充分地占有材料即在充分地实证的基础上作出的。恩格斯说过:“即使只是在一个单独的历史实例上发展唯物主义的观点,也是一项要求多年冷静钻研的科学工作,因为很明显,在这里只说空话是无济于事的,只有靠大量的、批判地审查过的、充分地掌握了的历史资料,才能解决这样的任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527页)恩格斯的这段话充分说明了理论思辨离不开实证材料。关于"阴阳鱼太极图"的来源,现代有不少人认为起源于原始时代,甚至有人认为是太古洪荒之时外星人馈赠地球人的礼物,或本次人类文明前一次甚至前两三次文明毁灭时遗留下来的唯一信物。清代考据家胡渭作《易图明辨》却断定此图出自宋初的陈抟,源自汉代《周易参同契》中的"水火匡廓图""三五至精图",后人从之者甚多。张其成在《易符与易图》里则在引述翔实材料的基础上,作出综合考察,明确指出胡渭的观点是值得分析的。他总结说:“阴阳鱼太极图”的思想渊源可上推到原始时代的阴阳观念,但原始时代的有关图形、符号均不能直接推衍出"阴阳鱼太极图",因而这类图形并不是太极图的真正源头;关于陈抟创造"阴阳鱼太极图"的观点,在现存文献中并没有明确记载,故不能盲目肯定,但也要看到古书文献大量亡佚的事实,因而同样不能轻易否定;"阴阳鱼太极图"可能创自宋初甚至更早,现存最早的"阴阳鱼太极图"载于南宋张行成的《翼玄》,经明初赵撝谦的改造(简化),定名于明中章潢("古太极图"),定型于明末赵仲全。张其成这种富有理论性的新见解,就是建筑在对史料的新发现、新研究基础之上的,显得坚实而有说服力。此外,张其成根据史料分析对当今的各种“破译”论调的批驳也相当有力,为某些天马行空、随心所欲杜撰"破译"理论的研究者们提供了一面"镜子"

(三)

  张其成的易学研究成果表明他是一位杰出的当代新易家的代表人物,同时他在中医学研究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诣。为什么这样说呢?按照张其成的说法,"消解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对立,消解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冲突,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科学与人文的互补、中西文化的融合"--这才是"当代新易家"追求的目标所在。?要“消解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对立”,要"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科学与人文的互补",没有生命科学的基础显然是很困难的。为此,1996年10月张其成和中国中医学会的一些同仁成立了"全国传统生命科学学会",张其成担任学会秘书长,主持召开了三届国际易医与传统生命科学研讨会,"以探讨人的生命奥秘,促进人的心身健康,升华人的真善美境界为宗旨。"
  张其成始终认为,易学与中国传统生命科学是不分家的。他在十年前就将中医和易学结合在一起,开始了对传统生命科学的研究,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特别是新近推出的"易学文化丛书"中的《易学与中医》更是其研究易学与中国传统生命科学的一部重要著作。
  易学与中医结合的历史,可追溯到春秋时代,以后历代都有名医重视医易关系,中医的阴阳五行学说、藏象学说、气化学说、运气学说、病机学说等无不胎胎于《周易》,所以医易结合是中国传统生命科学的最重要的内容。张其成继承前辈的研究成果,加以发扬光大,提出了"《周易》是中国传统生命哲学的代表,中医是中国传统生命科学的代表"的论断。并肯定"唯有援易入医,以易训医,才能提示中医理论的实质"。他经过深入研究发现中医诊断辨证学说与八卦全息律密切相关,"手、足、腹、舌等二维(面性)全息元依据二维后天八卦的结构规律反映人体信息,脉、第二、第五掌骨侧等一维(线性)全息元则依据一维后天八卦结构规律反映人体信息。"
  张其成在医易结合研究的基础上发现《周易》循环思想对传统生命科学产生了重大影响,他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传统生命科学即是以圆形理论为基础建构起来的"。圆形是生命运动的最基本形式,人的脏象、经络是圆形结构,流行于其间的气血作相应的圆形运动,"生命的圆形结构与圆形运动是密不可分的。"张其成的医易结合研究,为其"当代新易家"理论建构提供了科学与人文结合的广阔前景,其学术价值是十分突出的,对此必须有明确的认识。
   
目前张其成在北京中医大学从事易学的教学和研究,继续探索“当代新易学”乃至“当代新儒教”的理论建构,我们期待他的探索取得更大的突破和发展。

(任俊华:哲学博士,《伦理学研究》杂志常务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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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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