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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解读》自序

安德义

 

  写作目标

写作历来有两类:一类极雅,阳春白雪,写给圈内人士看,读者群极小,如考据,索引,科技论文以及专业阐述,但其影响深远,历久弥新。一类极俗(俗谓通俗,非低俗),下里巴人,供普通读者浏览阅读,如小说,散文,小品,读者众多,影响广远。极雅者写得极俗是写作的上品,极俗者写得极雅是写作的精品。我在撰述《论语解读》时,常常犯难,《论语》一书,犹如西方之《圣经》,妇孺皆知,流经两千多年,研究者数千家,历代研究不乏俊杰。本是极雅之书,因其久远,阅读者多有障碍,意欲“解读”。既曰“解读”,当是极俗之书;因《论语》太雅,又是国人必读之书,意欲趋俗。太俗则有违《论语》雅正之质,太雅又难合众人之口。从写作者的角度讲,我既不想让圈内人士嗤之以鼻,太俗;也不想让圈外人士望而却步,太雅,意欲以雅俗共读为写作目标。

该目标之高远,令人神往,欲登斯堂,入斯室,难度颇大。但终因其境界高远,颇具诱惑,心向往之,不愿轻易撒手而臣服,故勉力而行,也可称“知其不可而为之”。

目标设定,风险颇大,一是求雅者嫌其俗,不能尽雅,撒手而去。一是求俗者嫌其雅,不能尽兴,拂袖而去。这也是写作者最大的尴尬或风险,称其为“两头够不着”,既要达到目标,又要规避风险,作者心中始终勒着两条绳索,或曰两个标准,一是信而雅,力争言而有据,质实可信,典正雅懿,文采斐然。一是浅而俗,形象生动,条理清晰,亲切可读,朗然上口。因此,给自己具体设定三条解读要求:义理、条理、情理。

一、“义理”。前人论述正确,多有因循,力求有新,但不妄自创新。笔者大胆狂言,独出机杼者约有十之三四焉,如“食不厌精”章(见10、8章),“四弟子侍坐”章(见11、26章),定公问兴邦丧邦(见13、15章),子贡问“士”(见13、20章),“子路问成人”(见14、12章),“荷蒉隐士”之论,(见14、39章),“阙党童子”之定位(见14、44章),“史阙文”章(见15、26章),“见善如不及”章(见16、11章),古圣先贤治国的“尧曰”论(见20、1章)等。当然,所谓新见,也是遍览前贤,浸灌滋润,反复咀嚼,而后有所获,并非独创。

二、“条理”。即写作手法,《论语》一书虽文辞朴质简古,但不乏写作手法,似乎可以说:后世所有写作方法,《论语》无不具其雏形,剖析其条理,的确对习作者或对文意理解不无助益。这条理或写作手法,包括对字、词、句、章的品评咀嚼,如对《先进篇》“颜渊”章,笔者作如是分析:

“噫”之一字,《论语》全书仅3例,系齐齿音,此一“噫”字,声音从牙缝中挤压而出,表现出孔子悲愤之极,压抑已久的悲怆,吐出了发愤忘食奋斗终身而郁郁不得志的怨气。

又如《宪问篇》“子击磬于卫”章(见14、39章),笔者从荷蒉隐士角度分析入手,论其“知音,知心,知人,知世”,其条理井然,自在不言之中。如《学而篇》“其为人也孝弟”章:

全章可分三层:第一层,第一句:“其为人也孝弟”;第二句:“而好犯上者,鲜矣”;第三句:“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层层推进,步步紧逼,环环相扣,顺推至极。

第二层对第一层递进式的阐释作了一个归纳,“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即“孝悌”,“孝悌”确立了,社会道德规范也就确定了。由“务本”到“本立”,由“本立”到“道生”,逻辑推衍,层次清晰。

第三层,全章结论,“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将“孝悌”与“仁德”紧密地联系,双股夹写,两股合一,丝丝入扣,强调“孝悌”乃“为仁之本”。“仁”乃治国之本,孝悌也者,修身之本,治国之本,不可殆忽,不可轻视。

又如《学而篇》“礼之用和为贵”章:

有子的这段话,是一段对仗工整、形式完美的对偶句。前一节是两个工整的“…之…为… ,”的对仗结构,分别指出“礼”与“和”相互制约的重要性;后一节则对举了两种“不行”,指出了“礼”与“和”的偏颇与不足。两者相辅相成,构成一个完整的意群。从句式的关系角度看,它可以是一个并列句式:“礼之用,和为贵,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第一句谈“和”,第二句谈“斯”,它实际上是一个双起双承的句式。双承又分顺位承接式和错位承接式。顺位承接式应是:“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句承接“和为贵”,“小大由之”句接“斯为美”。有子没有采用并列错位式,而是采用了错位承接式:“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语势连贯,首尾承接,遥相呼应。

三、“情理”。孔子是圣人,是至圣先师,但他也是一个常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如孔子晚年感叹,“莫我知也夫”,以及“子击磬于卫”,荷蒉隐士认为孔子“莫己知也”,有哀怨之情,笔者亦认为孔子确有怨尤之叹,终身劳苦,栖栖遑遑,东奔西走,“知其不可而为之”,仁道不复,天道不公,岂能毫无怨言。有,也极为正常,不必拔得太高,不食人间烟火。有怨言,有怨气,孔子的宣泄方法与一般人也不同,他是独自感叹,“莫我知也夫”,独自击磬以宣泄。连独自感叹独自宣泄这种方式,我们都不允许孔子出现,似乎太残酷了,太不真实了,或者说太完美了,太完美则不美了。孔子是圣人,也是常人,是圣人,他伟岸高大,境界高远;是常人,他有爱,有恨,有牢骚,有痛苦,有快乐,有幽默。我们在解读孔子,品析孔子一言一行,既要想到他是圣人又要想到他是常人,如此理解方觉可亲可信。

另外,孔子许多幽默诙谐、机智、喜怒哀乐尽在作者笔下展现,笔者不胜赘述,开卷读者自可品评。

论据与义理的叙述若构成一个完整的叙述整体,相互补充,这些论据则让其出现在解读正文之中;若不构成叙述的整体,该证据则不另出,以免繁赘,影响普通读者,如:“学而时习之”,“时”笔者注为“时中”,“时”即“时中”之省略,在《论语》或《易经》中这类论据十分充分,笔者在解读“学而”句时,“时”不是叙述的重点,笔者则仅在注文中出现“时中”,不予详述,业内人士,一看便知,“时”之“时中”的论据颇多,一般读者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但在公叔文子“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中的“时”是叙述的重点。“时中”之言,“时中”之乐,“时中”之取,“时中”的相关证据则可在解读文中出现。

  解读方式

阅读《论语》,总有两种感觉,初读,零章断句,细微琐碎,不相连属,全然一些道德说教,甚或前后矛盾,亦如黑格尔对孔子的评价。细读数百遍,乃至千遍后,又觉其博大精深,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直如颜回所说:“钻之弥坚,仰之弥高,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无上无下,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浩瀚深广,穿透历史,弥久弥新,扑朔迷离,飘忽不定。古今多少学者筚路蓝缕,爬梳剔抉,穷其一生,意欲探其奥谛,然终难能如愿,笔者亦不揣浅陋,前赴后继,重新审视前贤,另僻蹊径,探究竟于万一。

因其博大精深而飘忽不定,笔者对《论语》的解读,意欲从系统学角度去把握这个系统。

孔子论世,当有一个完整的系统,这个系统在他思想的大海中,却是条分缕析,井然有序,每一个大系统中必有一个子系统,子系统中又有子系统,对每个弟子或每个人物的言谈分析、告诫,均是从他的系统中产生。你别看他只言片语,或前后矛盾,一定是系统中的一句,孔子的系统是完整的,有序的,但又是变化的,多维的,有时甚至是一种无序之序,确如颜回所说的“瞻前忽后”,转瞬即逝,也就是说孔子的系统是一个运动的系统。据笔者研究,《论语》系统大略有四:一、层次系统;二、道德系统;三、人物系统;四、历史系统。

一、层次系统。

人格修养的三个层次:圣人、君子、小人;心理修养的三个层次:仁、智、勇。人格修养也可认定五个层次:圣人、贤人、君子、士、小人。人格修养和心理修养两相叠合而有九类人格:仁圣、仁君子、仁小人、智圣、智君子、智小人、勇圣、勇君子、勇小人。又可称为:圣人之仁者、圣人之智者、圣人之勇者;君子之仁者、君子之智者、君子之勇者;小人之仁者、小人之智者、小人之勇者(本系统采用的是川大黄玉顺先生的分类,运用的方法以及顺序与他略有不同。参见2002年第四期《孔子研究》中的《孔子之精神境界论》)。

人格层次系统

小人之仁(小仁)                            圣人之仁(圣仁)

仁者    君子之仁(大仁)                  圣人      圣人之勇(圣勇)

圣人之仁(圣仁)                            圣人之智(圣智)

          

小人之智(小智)                            小人之仁(小仁)

智者    君子之智(大智)                  小人      小人之勇(小勇)

圣人之智(圣智)                            小人之智(小智)

         

小人之勇(小勇)                            君子之仁(大仁)

勇者    君子之勇(大勇)                   君子     君子之勇(大勇)

圣人之勇(圣勇)                            君子之智(大智)

    我们将尧、舜、禹三大圣人放在一个系统中去理解分析把握,如在《泰伯篇》“禹吾无间然矣”章作了这样的分析:

尧是仁圣人,舜是智圣人,禹是勇圣人。孔子认为“无欲则刚”,刚则无私,刚则有勇。庄子在《秋水篇》中也说:“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圣人之勇表现在无私无欲,临难不惧,“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荀子·荣辱篇》)。本章孔子所赞扬的大禹薄饮食而厚祭祀,恶衣服而美礼服,简居陋室而倾力于沟渠,实在是无私美圣人,勇圣人,禹之圣人,较之尧舜,自有高下,尧则天道而治天下,舜仿人道无为而治,禹则躬身沟渠,疏沦江河,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圣德纯粹,以身示范,垂名后世。

又如颜回、子贡、子路系三位君子,但他们也有高下的区别:颜回不迁怒、不贰过、不伐善、不施劳,勤思敏学,淡泊名利,系仁君子。子贡能言善辩,思维敏捷,善于应对周旋,亦善经营,系智君子。子路刚勇威猛,耿介正直,侠义豪爽,敏言敏行,“片言可以折狱”,且“无宿诺”,勇于实践,是一位勇君子。他们在具体的问题上见解颇有高下之别。《论语》中多有记载。《荀子·子道篇》中亦有记载:

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颜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据荀子记载:孔子说子路为“士”,子贡为“士君子”,颜渊为“明君子”。其实他们就是仁、智、勇三君子层次,清晰可鉴,扣住人物层次把人物放在一个具体的系统中去把握,对理解或把握具体的人物或文意十分重要。

君子内部也是有系统的,有德之君子,有位之君子,两相结合成三大系统,a、有德无位的君子;b、有位无德的君子;c、有德有位的君子。

A“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而篇》

B“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学而篇》

C“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学而篇》

A句的“君子”,尚处于一个不被了解知晓的阶段,但其修炼境界已然很高,已进入能明辨是非,严己恕人的仁者状态,他是一个有德无位的仁君子。

B句的“君子”,进入高位,“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这“大经”即“仁”,“大本”即“孝悌”,能够“务本”的“君子”;“智者利仁”,运用仁德教化天下,当然是有德有位的智君子。

C句的“君子”,颇为复杂,前人解释多有分歧,尤其是“无友不如己者”,更是聚讼纷纭,笔者将其放入“君子”的系统中去理解,这里的“君子”亢进刚勇,庄重不足,轻躁有余,学习浮泛,孔子告诫,当以忠信为主修炼自己,不轻易交往在忠信方面不如自己的朋友,在过错面前,不害怕改正错误,“知耻近乎勇”。孔子说,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勇而无礼则乱”,这些“君子”是一些德不足,刚强有余的勇君子。不重、不固、不善友、不知过一系列的缺点,均是勇君子的特征,“无友不如己者”,正是对勇君子的告诫,一个无礼无义的勇君子,如若在交朋友上又不慎重,其危害则更大。似乎我们潜意识内可以认为,这一段文字就是对刚勇威猛的子路而言,至少是对子路类的勇君子而言。同理,仁厚敦笃的子夏,因太过于善良,过于柔弱,孔子对其交友的教导则是“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 。对性格偏激、个性张扬的子张,孔子则是另一番说教:“君子尊贤而容众,嘉而矜不能”。

孔子“无友不如己者”与“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行文不同,含义一样,前者对亢躁刚勇者而言,后者对愚仁敦笃者而言,教育他们均要以礼以义以度,“叩两端而竭焉”,前贤训释,寻章摘句,孤立分析,重字词训诂,功劳自然很大,但难免有许多穿凿附会之说,若将其放在一个系统的层次中去理解,许多千年疑案,则涣然冰释。

由此推及开去,颜回、子路、子贡、冉求、公西华、曾皙,不论在何种场合谈志向,或论是非,大抵不离其人物性格范畴,孔子对众弟子教育所提的要求也没有离开他们的个性特征以及人格范畴,如此解读人物或分析孔子的思想,想必十有五、六可中,差强人意。把这些弟子放在系统中去分析,定位于系统之内,表面上似乎将其固化,实际上对理解孔子及其弟子的思想,是有帮助的。又如《论语》一书中的隐士,笔者将其逐一归类,纳入系统。隐士有三种四式:心隐形不隐,形隐心不隐,心形俱隐;四种方式:辟世、辟地、辟色、辟言。……等等不一而足。

我们也可将这一层次理论用于具体事例分析: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八佾篇》

【解读】

孔子多次批评季氏,认为他们专权、违制、僭礼。第一次批评他们不合“舞乐之礼”,“八佾舞于庭”。第二次批评他们不合“宗庙之礼”,即“祭祖之礼”,“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本章(第三次)批评不合“郊社之礼”,即祀天的郊礼和祭地的社礼。礼制规定,只有天子和诸侯才有祭祀天地的资格,季氏仅仅是鲁国的大夫,竟去祭祀泰山。第四次批评是“褅祭之礼(见3·10节),”这一种祭祀分四季举行,系天子之祭,是一种极为隆重的大祭之礼。鲁国在以季氏为首的三家撺掇下也沿用此例,由舞乐、祭祖、祭山到“褅祭”,他们的违礼行为一次比一次升级,一次比一次放肆。孔子第一次批评用语使用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兼反问的语句,“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可遥想当年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怒不可遏、愤懑之极的情景。第二次祭祖违礼时则用了一个反问句,“奚取于三家之堂?”语气比第一次缓和多了。第三次使用的是一个感叹句,“呜呼!”一个反问句。“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林放尚知问“礼之本”,感叹其无可奈何。第二次的反问句用“奚”,指责语气明显。第三次用“曾……乎”,则是一般性的反问,问问而已,似是仰天长叹,与第二次相同,均是反问,但语气轻重有别。孔子第四次批评,既不感叹,也不指责了,只是说从“祭”到“裸祭”,向受祭者献酒时,一再违礼,我就不想看了,持沉默的态度。违礼程度愈重,批评愈轻,叹息越重,直至沉默,沉默则是最高的轻蔑了。从怒斥到反问,由反问到感叹,由感叹到沉默,感叹其僭礼,沉默无力救其既颓,可以想见,当年孔子痛心疾首之状,也可见孔子无时无刻不关注礼制的建立和维护礼制所作的努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孔子的一贯风范。

这是把季氏违礼的四段文字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分析构成一个由深到浅的层次系统,表现孔子由激动到无可奈何而终止沉默的过程。把这些违反礼制的行为放在一个层次系统中去,理解起来就有趣多了

二、道德系统

《论语》的道德范畴,笔者作了一个归纳分类,可分积极道德范畴和消极道德范畴,积极的42个,消极的42个,笔者逐一作了分析统计,并写成“论语道德范畴发微”。

笔者将这类系统分析的研究结果,运用到“解读”中来。

1、积极道德范畴

抽象范畴:德、善、和、道、义、中

普通范畴:最高级别:圣   

核心级别:仁   

人格标准:圣、贤、君子、士、小人

一级范畴:忠、信、礼、孝、智、勇、诚

二级范畴:廉、清、敬、宽、刚、惠、毅、温、俭、让、直、谦(逊)、简、泰、富、贵、强、慎、周、静

2、消极道德范畴

三疾、三戒、三畏

四病:克、伐、怨、欲               

四绝:毋必、毋固、毋意、毋我    

六蔽:愚、荡、贼、绞、乱、狂、     

七恶:称人之恶,居下讪上,勇而无礼,果敢而窒,徼以为知,不孙以为勇,讦以为直

一般范畴:枉、惑、同、耻、谲、奢、小人、 鄙夫、 恕、贪、弱、比、过

道德既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中也有层次,我们举例说“忠”。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公冶长篇》)

【解读】

子张在这里向孔子问鲁国大夫令尹子文。楚王三次让子文担任令尹之职,“无喜色”,三次免去令尹之职,“无愠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得之不以为喜,失之不以为忧。尤其可贵的是,他每次离任办理交接时,“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子文这样做,保持了政策的连贯性,严肃性,上不扰君,下不扰民。后来历代执政者,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不向后任办交接,后任将前任各项政策,不论对错,一律推翻重来,以示革新。与令尹子文相比,能不汗颜?为政者达到这种境界,确属不易,孔子却只许了一个“忠”的评语给他,是否到达“仁”的标准,“未知,焉得仁?”为什么是“忠”而不及“仁”呢?“忠”,在儒家文化中有许多内容:一是“忠己”,“居之不倦,行之以忠(《颜渊篇》)。”二是“忠人”。“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子路篇》)。”三是“忠事”,或曰“忠于职守”。“为人谋而不忠乎(《学而篇》)?”四是“忠君”。“臣事君以忠(《八佾篇》)。”五是“忠道”。“从义不从父,忠道不忠君(《荀子·子道》)。”令尹子文“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若从“忠”的程度上看,是“忠于职守,表现为“忠道”。为什么孔子不能以“仁”许之呢?“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是孔门弟子修炼的核心境界,它涵盖一切美德,它是各种美德的总和。“忠”只是“仁”的一部分内容,况且令尹子文的“忠”,尚有过“中”之嫌。因为“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仁者”是非曲直十分明显,何况孔子一向主张“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子文之“忠”,“善怒不形,物我无间,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朱熹注)。”这就是孔子不以“仁”赞许的原因。令尹子文“忠”而不及“仁”。

忠有五个层次,构成一个系统,一忠己,二忠人,三忠事,四忠君,五忠道。我们把令尹子文的“忠”放在“忠”的这个层次系统中去理解,就比泛泛而谈贴切而又翔实多了。显然,令尹子文的“忠”,应该是“忠事”和“忠道”。

包括各个章次,涉及任何一个范畴我们都尽可能将其放到一个层次系统中去论述,如“直”,有“正直”、“勇直”、“智直”、“仁直”四个层次。在《颜渊篇》“樊迟问仁”章中,我们对“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进行了如下分析:

……合而言之,“直”有“正直”“勇直”“智直”“仁直”;而且“直”又受很多限定,如:“直而无礼则绞(伤害)。”“直”受“礼”的限定。“质直而好义。”“直”受“义”的限定。“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直”受“学”的限制。“直”尚有许多变体,如微生高乞醯(xī醋)之“直”,以曲为直。子贡的“恶讦(jié攻击隐私)以为直”。其父攘(偷)羊,“父子相隐”之直,等等。以及以“直”报怨,以“直”事人,以“直”事君,以“直”行孝,仅孔门一“直”字,已令人眼花缭乱。何况“正直”和“枉曲”的分辨,真是“钻之弥坚,仰之弥高,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何不令一个资质较愚钝的樊迟心生疑惑。樊迟在“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这一“仁”“智”之用的时候不懂,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了,孔子见其不再问,“引而不发”,也不再讲。(参见本书12、22章)

有时便于读者阅读,以免翻检之劳,我们也不避前后多次从不同角度的重复,包括注释以及人物介绍。

  三、人物系统

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贤哲十人,最喜欢的弟子有两个,一个颜回一个子路,一文一武。

十哲之中又有颜回、子路、宰我、子贡、冉求、子游、子夏,它们7人在《论语》中出现频率较高,加上72贤中的曾参、樊迟、子张、有若、公西华等。这些孔门高足,构成一个系统——人物系统。

这个系统中的人物,包括年龄、性格、特长、优点、缺点,以及其人物的特征及事迹,第一次出现或在重要场合出现时,笔者则将其一一罗列,在关涉其某一个人物时,必须穷尽其有关各类材料,许多材料只是辑而备查,并未全部罗列使用,但这些材料对把握孔门弟子以及孔子思想确有极大的帮助,为撰写《论语解读》,把握人物由外而内的思想脉络,对深入理解孔子思想功用颇大,笔者另辑录有“孔门弟子事迹录”。这个系统的作用在于准确形象地把握众多弟子的性格特征。人物事迹特征出现在两个地方,一是注释文,一是解读文。一般视行文需要,没有刻意规定。该人物首次出现时,作一般性介绍,对人物思想脉络有直接帮助时,有关人物的各项特征可能不避重复,以免读者前后翻检之劳。

四、历史系统

该系统涉及两个方面的历史,一是孔子言论的背景历史,一是对《论语》历代注疏材料的历史分析,以决定写作时的取与舍。历史系统的两个方面似乎各不关涉,实际上内部联系十分紧密。该内容作者大多参考前人的有关成果。笔者无所建树,故从略。

当然,《论语》中亦还有其他一些系统,诸如立体系统,循环系统,开放系统,平衡系统,因篇幅限制,笔者另撰《论语入门》,详加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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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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